悖凶类

本章论及一些悖谬、错误及会带来凶险、灾祸的言行。这些都是人们应当批判的言行和努力克服的毛病,是编者从反面告诫人们做好人、行善事的必要。也可以理解为为人处世的“反面教材”,让读者引以为戒。这一章主要针对的是富贵之人、为官之人和精明能干之人。灾祸往往因侮辱、侵夺乃至伤害他人而起,恰恰是这类人具备这样的条件,因此编者格外提醒这类人要懂得修养自己。修养的重点还是落在道德品质上,要敬重天道、对得起良心,时时存善念、做善事,去除心中的不良欲望,为子孙后代和他人着想。不要因为暂时的富贵就大肆挥霍、轻贱他人,不要因为暂时的权力就放纵欲望、欺辱他人,更不要为追逐富贵和权力放弃了天理和良心。无论身处哪个时代,这种思想都有利于促进人类社会的和谐稳定。此外,本章也有一定的“因果报应”思想,其用意主要是从反面说明积德行善的重要意义,使人乐于为善。
言语之恶,莫大于造诬。行事之恶,莫大于苛刻。心术之恶,莫大于深险。
最恶毒的语言,莫过于造谣、诬陷。最恶劣的行为,莫过于刻薄、不近人情。最险恶的心思,莫过于深不可测、阴险毒辣。
谈人之善,泽于膏沐;暴人之恶,痛于戈矛。
谈论别人的善行,给人带来的恩惠要比沐浴还舒服;暴露别人的过错,给人带来的痛楚要比戈矛刺伤还痛。
当厄之施,甘为时雨;伤心之语,毒于阴冰。
在他人陷入困境时施予恩惠,就像及时雨般甘润;伤透人心的话语,比寒冰还要阴毒。
阴岩积雨之险奇,可以想为文境,不可设为心境;华林映日之绮丽,可以假设为文情,不可以为世情。
山中不见天日、积云兴雨的险奇之处,可以设想为文章意境,但不可设想为人的心境;阳光普照山林的美丽景致,可以假设为文章抒发的情感,不可以借用这种情感来为人处世。
巢父洗耳以鸣高,予以为耳其窦也,其言已入于心矣,当剖心而浣之;陈仲出哇以示洁,予以为哇其滓也,其味已入其肠矣,当刲肠而涤之。
巢父用洗耳朵来表示自己的清高,我以为耳朵不过是个孔洞而已,请他做帝王的话已经进入了他的心里,应当把心剖开好好洗洗。陈仲用出门吐鹅肉来表示他的纯洁,我以为吐出来的不过是残渣而已,那鹅肉的滋味已经进入了他的肠胃,应当割下肠子好好洗洗。
诋缁黄之背本宗,或衿带坏圣贤名教;詈青紫之忘故友,乃衡茅伤骨肉天伦。
诋毁僧人和道士离经叛道的那些伪君子,或许正处在德高望重的位置上做着有损圣贤名声与教化的事;大骂高官忘记老朋友的那些小人,或许正在简陋的茅草屋中干着伤害骨肉亲人、有损天理的勾当。
炎凉之态,富贵甚于贫贱;嫉妒之心,骨肉甚于外人。
世间冷暖之态,富人比穷人表现得更为明显;嫉妒之心,骨肉亲人要比外人更为严重。
兄弟争财,父遗不尽不止;妻妾争宠,夫命不死不休。受连城而代死,贪者不为,然死利者何须连城?携倾国以待殂,淫者不敢,然死色者何须倾国?
兄弟之间争夺财产,父亲的遗产不分干净就不会停止;妻妾之间争夺恩宠,丈夫不死就不会罢休。接受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代替别人去死,就连贪婪的人也不会去做,然而为了利益而死的人,所得到的利益哪够得上价值连城呢?带着倾国倾城的美女等死,就连好色的人也不敢,然而因好色而死的人,所贪图的美色哪够得上倾国倾城呢?
病危乌获,虽童子制梃可挞;臭腐王嫱,惟狐狸钻穴相窥。
病重时的大力士乌获,即便小孩子也能拿棍子打他;死后身体腐臭的美女王嫱,也只有狐狸会钻进墓穴去看她吧。
圣人悲时悯俗,贤人痛世疾俗,众人混世逐俗,小人败常乱俗。
圣人悲伤忧心时俗,贤人不满憎恶世俗,凡人追随世俗,小人败乱时俗。
读书为身上之用,而人以为纸上之用;做官乃造福之地,而人以为享福之地。壮年正勤学之日,而人以为养安之日;科第本消退之根,而人以为长进之根。
读书是为了修身养性,而常人却以为只是为了写写文章;做官是为了造福百姓,而常人却以为是为了自己享福。壮年正是勤奋学习的时候,而常人却以为是保养、安闲的时候;科举考中本应是保身退让的契机,而常人却以为是努力上进的契机。
盛者衰之始,福者祸之基。福莫大于无祸,祸莫大于邀福。
极盛是衰败的开始,福禄是灾祸的根基。最大的福气就是没有灾祸,最大的灾祸就是刻意求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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